本文翻譯自:https://livingchurch.org/covenant/ignatius-of-loyola-a-saint-for-anglicans/

安立甘對聖依納爵·羅耀拉(《神操》的作者與耶穌會的創立者)的敬禮,乍看之下似乎很奇怪或完全不合邏輯。與安立甘信徒所敬仰的其他神學家(如聖奧古斯丁或聖托馬斯·阿奎那)不同,依納爵的著作出現於宗教改革之後,並且與安立甘宗的許多核心教義形成了鮮明對立。耶穌會由聖依納爵於 1540 年在羅馬創立,這是在 1534 年英國《至尊法案》(English Act of Supremacy)頒布的六年後。在該法案中,亨利八世宣稱自己是「英格蘭教會在世上的最高元首」。與亨利否認教宗至高無上的權威相反,依納爵這個新修會的司祭們被要求發第四個誓願(除了傳統的修道誓願——神貧、貞潔與服從之外):「根據同樣的宗座信函與《會典》,進一步承諾在福傳使命上對最高天主之僕給予特別的服從」(《耶穌會會典》,第 527 條)。

此外,在 1553 年關於為萬國祈禱的信函中,依納爵評論道:

「既然愛德的秩序要求我們必須愛在元首耶穌基督裡的整個教會奧體,並要求我們特別將解藥施用於奧體中病入膏肓且危在旦夕的部分,我們便決意要盡我們微薄的力量,以特別的熱忱將本會的努力投入於援助英格蘭、日耳曼以及那些正受到異端重病威脅的北方國家。1

這種對「北方國家」的宣教承諾,意味著在伊利沙伯一世驅逐羅馬天主教徒之後,許多耶穌會的司鐸與修士成為了首批重返英格蘭的羅馬天主教傳教士,其中許多人被英國政府處決,最著名的是埃德蒙·坎皮恩(Edmund Campion)。不出所料,由於他們激進的宣教熱忱,在近代早期英國神學家的著作中,耶穌會司祭往往成為了激進羅馬天主教的象徵。

在我們這個更具大公精神的時代,忽略這段對抗的歷史而轉向慶祝基督徒的合一,似乎是更明智的做法。這正是美國聖公會非官方資源《聖潔婦女與聖潔男士》(Holy Women, Holy Men)中的閱讀材料所採取的簡略處理方式。該文確切地突出了聖依納爵的重點,即「在萬事萬物中尋找上帝」以及「為上帝更大的榮耀而做一切事」,並強調了許多人因參與其《神操》而獲得的屬靈恩賜。然而,除了簡短地將他描述為反改教運動中最優秀的作者之一外,該閱讀材料並未探討任何塑造了依納爵及其神學的宗教改革時期的衝突。

省略過去令人不悅的衝突與背景,只會導致依納爵著作中部分實質內容的流失,並削弱他能為安立甘信徒帶來的有益挑戰。正如我們很容易將聖法蘭西斯視為一個可愛的花園雕像聖徒,召喚鳥兒與動物停在指尖,卻完全無視他對神貧與宣教的猛烈追求;安立甘信徒同樣容易受到誘惑,忽視聖依納爵思想與生平的複雜性,而僅僅將他視為開放式靈修與獨自尋求上帝的先驅。

透過簡要探討在《神操》開篇的「前提」中,依納爵對基督徒愛德要求的理解,便能證明我們需要去正視他所有的複雜性。在此,依納爵為進行神操者與指導神操者雙方提供了一套詮釋的準則:

「為確保給予神操者與進行神操者之間有更好的合作,並為雙方帶來更大的益處,必須假定,每一位優秀的基督徒都應當更願意對他人的言辭作善意的解釋,而不是將其定罪為謬誤。如果無法對某個主張作出正統的解釋,則應詢問發表該主張的人是如何理解它的。如果他陷入錯誤,則應當以溫和的態度予以糾正。如果這還不夠,則應使用一切適當的手段引導他作出正確的詮釋,從而保護該主張免於錯誤。2

在這段文字中,依納爵不僅為專門參與神操的人提供了準則,也為基督內的弟兄姊妹在面臨分歧時提供了正確互動的指引。依納爵鼓勵共同參與這項屬靈操練的基督徒,以基督的愛來彼此回應,對彼此在屬靈與神學上的主張給予盡可能善意的詮釋。如果孤立地看這段話,它可能會被解讀為一種對他人信仰放任自流的寬容,出於希望讓他人感到舒適的願望,而在定罪或挑戰時猶豫不決。

然而,依納爵感興趣的是愛,而非舒適。首先,這句話應該放在神操所要求的——對他人進行強烈的屬靈與個人互動以及委身——的背景下來理解。其次,他明確表示,他要求的不是保持理智距離的寬容,而是持續的理智互動。這就是為什麼第二步不是立刻拒絕那些看似非正統的主張,而是呼籲更深度的交流;指導者與「進行神操者」要試圖更深入了解有問題的言論背後他人的思想,並在該論點中發現那些在初步分析時可能並不明顯的意涵。這個互動的過程最終可能會以善意進行的糾正而告終,但這種互動的呼籲卻從未停止。

兩人在神操中的相互交流充滿了愛,這是一種由行動所定義的愛,是一種不斷向對方和福音真理邁進的愛。在依納爵思想更廣泛的背景下,我們看到其最終目標甚至更為廣闊。參與神操的人並不單純是為了尋求屬靈上的滿足,而是為了朝著特定的目標成長:建立教會的合一,並協助宣揚耶穌基督的聖名。

對於安立甘信徒而言,要與依納爵的思想對話——也就是考量並尊重他對整體宗教改革,特別是對安立甘主義的所有顧慮——需要我們實踐同樣的紀律:以發現真理為目標的愛的詮釋與積極互動。與一位已故聖徒的思想進行這種類型的互動,需要我們向著恩典邁出一步。而要弄清楚如何與那些和我們共融關係往往十分脆弱的在世基督徒,進行這種類型積極而充滿愛的詮釋,則需要多得多的屬靈恩典。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種類型的互動是《聖約》(Covenant)使命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它對所有安立甘信徒來說也是不可或缺的。當我們陷入更深的神學分歧時,我們必須學會如何避免立即陷入「我們與他們」對立的心態,學會如何以最好的方式去詮釋那些與我們存在深刻神學分歧之人的主張,去真正渴望他們的屬靈益處,並相信他們也同樣渴望我們的益處。

當我們實踐這種詮釋的紀律時,我們還需要確保彼此之間的愛不會淪為以犧牲耶穌基督福音真理為代價的接納與寬容。《神操》中包含了一個關於「與教會同心同感(thinking with the Church)」紀律的補充章節,這種實踐對於正確判斷神學主張是必要的。這項實踐對安立甘信徒來說更為困難,但如果我們想要學會如何善意地責備那些與我們同奔天路的人,並學會接受他人的責備,這就是一項我們需要培養的實踐。

作者:伊莉莎白·雷恩·金凱德(Elisabeth Rain Kincaid,法學博士、哲學博士)是貝勒大學(Baylor University)信仰與學習研究所的主任。她還同時擔任特魯特神學院(Truett Seminary)的倫理學副教授以及漢卡默商學院(Hankamer School of Business)的管理學附屬教授。她先前的職務包括紐奧良羅耀拉大學(Loyola University New Orleans)的勒讓德-索萊商業倫理教席及倫理與經濟正義中心主任,並曾在納紹塔神學院(Nashotah House)和阿奎那神學院(Aquinas Institute of Theology)任教。伊莉莎白是《由下而上的法律:耶穌會士方濟各·蘇亞雷斯的思想如何能重塑當代法律實踐》(Law From Below: How the Thought of Francisco Suárez, SJ, Can Renew Contemporary Legal Engagement,喬治城大學出版社)一書的作者。

  1. 《致全體耶穌會士,羅馬,1553年7月23日與8月7日》,載於《依納爵·羅耀拉:書信與訓示》(Ignatius of Loyola: Letters and Instructions),John W. Padberg 等編(耶穌會資料研究所,1996年),第434–435頁。
  2. 《神操》,Loius J. Puhl, SJ 譯。